“钱大哥,”史翠芬问钱谦益,“天地会的人为什么怀疑你呢?难道仅仅是因为陈总舵主的一张诗稿在你的门里边出现的缘故?”
“我也不知道诗稿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钱谦益现出一脸的委屈,“那天晚上既刮风又下雨,由于看书过于劳累,一躺下便昏沉沉地睡着了,第二天一起来,我才知道陈总舵主连同他的贴身心腹一起失踪了,而陈总舵主的诗稿不知为何出现在我的门里边,面对香主们的质疑,我也有口难辩啊!被关押之后,他们不停地审问我,逼迫我说出陈总舵主的下落。 我不知道,自然没法说了。哎,现在我才深深地体会到,人生最大的痛苦并非生活的穷困潦倒,而是无端遭人冤枉啊……现在真相大白了,我感到既欣慰又难过……陈总舵主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无力救他,如今又要弃他而去,于心不安啊!然而,江湖险恶,自身难保,我只好急流勇退,和柳妹一起,回鄱阳湖湖畔过上隐居生活,从此不再过问江湖之事了。”
“钱大哥,”李思成说道,“芬妹将你救出来,天地会的人自然不会善罢干休的,为了安全起见,你最好趁夜离开京城,越快越好,若是再给他们抓住了,我们再救你也就没那么容易了。”
钱谦益点头称是,当晚离开了京城,到保定城找柳如是去了。
“芬妹,你是如何救出钱大哥的?”李思成过后问史翠芬。
“钱谦益确实就关在那间小屋里,我蒙住脸面潜进去,趁把守的人不注意,将他们打晕。当我我解开钱谦益身上的绳索,正要离开时,哥哥却闻讯而来了。担心脱不开身,在与哥哥贴身搏斗时,我便小声地说道:“大哥,我是芬妹啊!”哥哥听了,不由一愣,我便趁机带着钱谦益逃离了。哥哥知道我救走了钱谦益,一定会生我的气。”
“人已经救出来了,你就别想那么多了。”过了一会儿,李思成提议,“人若是闷在屋里太久了,容易闹出病儿来的,不如,咱们上街随处逛逛吧!”
“好啊!”史翠芬立即附和,“咱们去十王府逛逛吧,听说那里的‘武大郎烧饼’很好吃,我早就想买几个来尝尝了,不知道,十王府的‘武大郎烧饼’跟当年武大郎在阳谷县卖的烧饼味儿是不是一个样的呢?”
“假如卖烧饼的正是武大郎的子孙后代,那味儿也许是一个样儿!”李思成笑道,“可是,当年的武大郎却是给潘金莲毒死了,自然不会有后代,所以说,那一定是假借武大郎之名卖的假货。”
“不管是真是假,我现在嘴儿馋涎欲滴了,我们走吧!”史翠芬的心按纳不住了,巴不得一下子便飞到了十王府。
十王府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之一,车水马龙,摩肩接踵,异常热闹。很快地,李思成和史翠芬两人找到了卖‘武大郎烧饼’的摊子。此时摊主正在把整个担子的烧饼装进一个大包裹里。
“阿哥,买十个‘武大郎烧饼’。”史翠芬把碎银递给摊主。
“对不起,”摊主指着旁边一个年轻男子说道,“这位公子爷全买下来了,等明儿再来吧!”
“想必这位姑娘很喜欢吃这种烧饼,我就送你一些吧!”眼前这位男子约莫二十来岁,五官端正,皮肤白皙,穿着华丽,风度翩翩,他见到史翠芬脸上现出失望的神情,便从包裹里拿出一大叠“武大郎烧饼”,放到了史翠芬手中。
史翠芬不客气接了下来,并尝了一个,感觉味儿不错,便连声向年轻公子道谢。
“不客气,不客气!”年轻公子有礼貌地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仆人立即背起包裹跟在后面。
“闪开闪开!”这时从前面走来四五个男子,一边走一边将挡路的路人推开,因为仆人来不及时避开,结果被推倒了,“武大郎烧饼”撒落一地。
“你们到底是何人,为何如此横行霸道,将人撞倒?”年轻公子怒气冲冲地喝道。
“我们是天地会赤火堂的,”这些人吼道,“十王府归我们管,任何人都得给我们让路,即使是康熙那小皇帝也不例外。”
“天地会又怎样?”仆人拍打着身上的灰尘,骂骂咧咧,“难道天地会的人都不讲道理吗?什么天地会,我看改成‘疯癫会’算了。”
“你竟敢侮辱天地会,你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咱们打——”这些人唿地一声围上前,举起拳头,雨点般地打在仆人身上。
年轻公子义愤填膺,接连起脚,将这伙人全打翻。这伙人不甘心失败,爬起来后,对年轻公子进行围攻。
“住手!”就在这时,一个男子拨开人群,大喝了一声。天地会的人只是望了来人一眼,便顺从地后退了数步。
“朱澧?”李思成一看来人的脸面,不由一愣。
“你是什么鸟人,竟敢欺负我们天地会的人?”朱澧气焰嚣张地朝年轻公子吼道。
“在下查克旦,家父是辅政大臣苏克萨哈。”年轻公子平静地应道。
“辅政大臣苏克萨哈?”苏克萨哈的名头一下子把朱澧的“神气”压了下去,脸色现出不易察觉的紧张,朱澧一向吃软不吃硬,自然不敢冒犯查克旦,他飞快地瞥了手下一眼,转身便走。手下耷拉着脑袋,随他而去。
“慢走慢走!”查克旦很大度地说了一声,也带着扑人离开了。几个小孩子欢喜地尖叫了一声,争抢着满地的武大郎烧饼。
“朱澧身为赤火堂香主,却纵容手下胡作非为,贻害百姓,久而久之,天地会必然失去民心啊!”李思成感慨地说道。
“我见了我哥哥,便叫他把朱澧香主之职给撤了。”史翠芬应道。
“香主废立权掌握在陈永华手中。你哥哥只是副总舵主,无权处置朱澧,假如朱澧没有严重违反帮规帮纪的话,即使你哥哥做了陈总舵主之位,也不会轻易撤换朱澧的,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现任的香主都是国姓爷担任总舵主时任命的,他们在天地会的根基很深,如果处置不当,极可能会使天地会内部出现内讧。内讧由于在内部发生的,一旦产生,破坏力极大,后果也极其严重,它会导致一件事物的由盛转衰,直至灭亡,比如在唐朝安禄山和史思明发动的‘安史之乱’,历经八年才被平定,大晚唐国势从此衰弱……”李思成说道
“成哥,你的话使我更加明白了‘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的道理。我们当然希望天地会不会出现内讧的。”停了一下,史翠芬笑说道,“刚才朱澧一听到查克旦的父亲是辅政大臣,立即被吓跑了,这说明朱澧是个胆小如鼠之人。”
“查克旦温文尔雅,从表面上是看不出他生于官宦之家的,这实在少见啊!”李思成感叹地说道。
“他是不是冒充苏克萨哈的儿子来吓唬朱澧的呢?”史翠芬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他说话时表情那么自然,我觉得不像是冒充的。如果能与他结交,这也是人生的一件幸事啊!”李思成说道。
“成哥,”史翠芬笑道,“你是闯王之子,他是大清权贵之子,你和他怎能交为朋友呢?再说了,他也未必瞧得起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