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翠芬劝李思成不要去鳌拜府冒险,然而,李思成却不以为然:“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程九伯原来只是从四品的官罢了,在鳌拜眼里,补充其量,不过是卑微的奴仆罢了,将他生擒,简直是举手之劳,即使得到满洲第一勇士鳌拜的保护,我也不惧怕。”
“成哥,我和你一起去吧,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好歹也有个照应啊!”史翠芬还是放心不下。
“芬妹,”李思成笑了笑,“你不必过于紧张,我不过是去打探打探而已,又不是与你生死诀别。有时候,多一个人反而多一分危险。你就听我的话,在这里好好地呆着,等我的好消息吧!”
史翠芬听了,知道李思成已经下定决心,自己若坚持去,反倒使他心情不畅,于是只好放弃一起去的念头,劝他路上多加小心。
当晚,天气晴朗,月明星稀。
鳌拜府的围墙既高又厚,每隔一段距离便挂一只红灯笼,灯笼下数名兵丁执枪巡逻。在灯笼与灯笼之间,由于光线无法照到,所以比较阴暗,李思成想从这个地方翻进去,为了安全起见,先扔一块小石子上去,出乎意料的是,一道亮光一闪,一盏灯点燃了,同时照亮了几顶红帽子。又试了其它地方,结果都出现此类情况,由此可见,鳌拜府确实戒备森严,若想无声无息地潜进去决非易事。冥思苦想了片刻,仍然想不出好的法子,李思成不免有些急躁了,后来一咬牙,便想硬闯进去。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了脚步声,回头望见不少的影子正向这边游动,李思成连忙隐藏到路边的一棵大树的后面。须臾,那些影子从面前走过去,大约有二三十人,都是夜巡的清兵。这些清兵中,偏偏有一个尿急了,转身走到李思成的旁边,解开裤裆来解手……李思成见机会来了,立即上前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他的穴道,再剥下他的衣裤,穿在身上,随后追赶夜巡的清兵。
在鳌拜府外面巡逻到三更时分,这伙夜巡的清兵才开进鳌拜府内,又继续在里面巡逻。他们属于暗哨,只在暗处走动。趁那些人不留意时,李思成悄悄地脱离了队伍,穿过一片柏树林,进入一条四五尺宽的甬道,甬道尽头并排着三座凉亭。凉亭背后是一座两层的楼阁,屋里黑糊糊的,而外面则挂着灯笼,每个灯笼下来回走动着两三个手持长枪的清兵。李思成心想,这里戒备森严,不知住着什么人呢?就在这时,身后响起脚步声,他连忙躲进凉亭柱子后面。
过了一会儿,几个兵丁提着灯笼和竹篮出现了。当他们走过后,李思成便悄悄地尾随,一直走进楼阁第一层时,才被那几个兵丁发觉。
“你跟来干什么?”他们举起灯笼,照了照李思成。
“我是纳公子的手下,想去哪儿便去哪儿,你们管得着吗?”李思成不屑地应道。
兵丁见到李思成的穿着服饰跟他们一样,说话的语气又很威严,顿时怕了几分,又继续走路。上了二楼,兵丁把一张牌子交给把守的门卫。门卫在灯下认真地查验了一番,才打开大锁,开门进去,点燃了门内侧的两盏油灯。借着微弱的灯光,李思成发现一个蓬头垢面、目光呆滞的年轻人坐在最里头的墙根下,手脚被粗重的铁链死死地锁住了,活动的范围只能限定在墙壁下的小块地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眼前这个人不就是天地会的陈总舵主陈永华吗?原来他被抓进鳌拜府的,而天地会的人全被蒙在鼓里——我要不要救陈永华呢?”无意中发现了陈永华的关押之处,李思成不由喜出望外。
就在李思成犹豫之际,送饭的兵丁已经退出来了,把守的兵丁又上了大锁。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李思成正想拔剑,然而就在这时候,四处突然亮起了数以千计的火把,并向这边飞快地游动。在这种情况下,李思成不想打草惊蛇,只好放弃了救人的念头,跟随送饭的兵丁离开了楼阁。没走多久,纳穆福和泰必图带领众多兵丁出现在面前,送饭的兵丁立即退到路边,耷拉脑袋,低垂眼睛,摆出一副惊恐不安的样子。
纳穆福和泰必图进了楼阁后,清兵立刻把整个楼阁围了起来,手中的火把把整个楼阁照得如同白昼。
看样子,纳穆福和泰必图是来审讯陈永华的。对付一个泰必图已经困难了,更何况还有数不清的清兵,李思成暗幸刚才没有莽撞行事,否则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回到住所,天蒙蒙亮。李思成兴奋地告诉史翠芬,陈永华被囚于鳌拜府,可以洗刷了钱谦益“莫须有”之罪名,天地会没有理由再继续关押钱谦益了,明儿咱们就去找你哥哥,叫他放人。
“我哥哥是不会轻易放人的。”史翠芬仍然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李思成感到不解了。
“我哥哥这人性格古怪,”史翠芬说道,“假如他认为你靠得住,便会对你言听计从,假如他认为你的话不可信,不管你如何劝说,他就是听不下去,就连我这个亲妹妹也不例外。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来到后院玩耍时,听到从墙角下的草丛里传来了蝈蝈的美妙的歌声,我便小心翼翼地上前寻找,意外地发现里面隐藏着一个大黄蜂窝,只好退了出来,回去跟哥哥说,千万不要到草丛里找蝈蝈玩,因为那里有一个大黄蜂窝。可是哥哥却把我的话当作了耳边风,因为他此前曾经到那里玩过,并没有发现什么黄蜂,以为我是哄他玩儿的。第二天,哥哥也来到后院玩耍,当他听到蝈蝈动人的歌声从草丛里传出来时,便不顾一切地往那儿钻,结果蝈蝈还没找见,却先踩到了黄蜂窝上,一只黄蜂蹿到哥哥的脸上,狠狠地蜇了一针,他痛得哇哇大叫,拼命地往回跑,数不胜数的大黄蜂在后面拼命追赶。仆人们见了,点燃了数把半干半湿的草,用黑烟驱赶黄蜂。哥哥因此逃过了一劫。还有一次,我对哥哥说,邻居家的狗会咬人的。他偏不信,又用一根狗尾草去逗狗,结果被狗追赶,幸亏他及时爬到一棵树上……除此之外,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哥哥如此固执,我估计我们一时间很难说服他。若他知道陈总舵主是被鳌拜抓走的,他一定会派人潜入鳌拜府去看个究竟,得到证实后,才会放钱谦益。鳌拜府人多势众,戒备森严,天地会在京城只有两堂人马,势单力薄,与鳌拜抗衡,则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假若天地会的人见不到陈总舵主的面,那么钱谦益也只能被关押,甚至被杀害了?”李思成说道。
“既然我们已经知道钱谦益是被冤枉的,那么我们便可以把他救出来呀!”
“我们连钱谦益关在哪儿都不知道,我们如何救他?”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史翠芬思忖了一下,“钱谦益应该就关在天地会总坛里面。”
“何以见得?”
“师姐不是说钱谦益是由我哥哥亲自看守的吗?我哥哥若住在总坛里,钱谦益必然也在里面。上次天地会开会时,马士英并没有和众人坐在一起,而是躲藏在一间小屋里,为什么呢?他可能在里面负责看管钱谦益。今晚我就去救钱谦益。”
“还是让我去吧!”
“钱谦益由我哥哥看守着,还是由我去救人好些。”史翠芬说道,“万一营救时身份暴露了,我哥哥最多记恨我一段时间;而你则不同,他可能就会把你视为一辈子的敌人……”
李思成觉得史翠芬的话说得有理,便不吱声了。
子夜时分,史翠芬身着一身夜行衣出发了。一柱香工夫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自从史翠芬走后,李思成便感到忐忑不安,虽然躺在床上,但是睡意全无,心老是盼望着天亮,史翠芬能平安回来。
雄鸡报晓三遍之后,他才来了睡意,一下子便进入了梦乡。
“成哥,成哥!”耳边突然响起史翠芬的声音,李思成立刻惊醒过来。他揉了揉眼睛,眼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史翠芬,另一个则是钱谦益。
“钱大哥,”李思成跳下床,握住钱谦益的手,说道,“我们又见面的……你受苦了。”
“哎!”钱谦益哀叹一声,说道,“我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竟然会蒙受一场不白之冤。”
“钱大哥,师姐已经把事情大概经过讲我们听了,我们也觉得你是清白的。可是,人家为什么怀疑你呢?难道仅仅是因为陈总舵主的一张诗稿在你的门里边出现的缘故?”史翠芬问钱谦益。
不知钱谦益如何解释呢?欲知详情,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