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欧阳香主的观点!”当家后堂香主欧阳铁话音刚落,有个人从背后一间小屋里走出来,大声地说道,“我认为钱谦益就是绑架陈总舵主的罪魁祸首,若不杀不足以平众怒。”
那人的话如同石头掷入水中泛起圈圈涟漪一样,在人群中引起了不少的骚动。
那人的声音实在太熟悉了,李思成和史翠芬仔细一看,原来,那人就是马士英!
“各位兄弟请安静,请安静!请安静!”这时,史德威站起来为大家介绍马士英,“这位兄弟叫马士英,是我父亲史可法的养子,也就是我的大哥。他既武功高强,又聪明能干,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曾协助我父亲死守扬州数月,功不可没。后来城破,在马大哥的奋力拼杀下,我和妹妹才得以突围……现在正是我们天地会用人之时,我决定以副总舵主名义,正式邀请马大哥加入天地会,暂时代替钱谦益担任师爷之职,待找到陈总舵主之后,再向他禀告。马大哥的入会仪式,过后由洪顺堂张香主主持。”
“是,史副总舵主。”洪顺堂香主张大宝应道。
“马师爷,”史德威接着对马士英说道,“陈总舵主失踪将近一个月,我们几乎把京城找了一遍,竟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你觉得该如何查找陈总舵主?请谈谈你的高见。”
“我认为,”马士英说道,“要找到陈总舵主,必须得从钱谦益身上寻找突破口,然而,不管怎么用刑,钱谦益就是不肯招,反而说他被冤枉,目前唯一的办法,只有把柳如是给抓住了,在钱谦益面前对她严刑铐打,就不怕钱谦益不开口了,因为他们俩是恩爱夫妻嘛……”
“对一个女子严刑逼供,恐怕有损我们天地会的声誉啊!”莲花堂香主韦小宝并不赞同。
“为了找到陈总舵主,我们也顾不了那么多了!”马士英大声地说道。
其他香主想不出别的办法,所以都不吭声……
史翠芬站起来想去跟哥哥说话,但被李思成拉住了。从天地会总坛出来之后,史翠芬便不解地问李思成:“我想去与哥哥相认,叫哥哥不要相信马士英,可你为何阻拦我呢?”
“你以为是在家里吗?”李思成说道,“天地会是个有规有矩的帮派,在那种严肃的场合里,你突然上前去认你哥哥,你不觉得很冒失吗?马士英的突然出现,使得事情变得错综复杂,假如你哥哥把马士英视为心腹,对他言听计从,那就更糟糕了,不单你哥哥被他牵着鼻子走,就连天地会也可能为他所左右啊!”
“想当年,”史翠芬说道,“我和哥哥是在父亲的数名忠实心腹的奋力冲杀之下才得以逃脱,而马士英胆小如鼠,在他把守的西门最先被攻破之后,第一个逃出了城外,可是,我哥哥却为何当着天地会众人的面前说马士英掩护我们兄妹突围的假话呢?”
“你哥哥一心要把马士英拉进天地会,自然要替他说些好话了!”李思成应道。
二人一回到住所,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柳如是便焦急地问道:“情况如何?你们是否见到钱大哥了?”
“我们没有见到钱大哥。”犹豫了一下,李思成才说道。
“哎——”柳如是失望地长叹了一声。
“师姐,”李思成接着说道,“天地会的人现在加紧搜寻你,你一旦被天地会的人抓住了,事情便更加棘手了。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我觉得你还是暂时离开京城,去到保定城避一避,等我们救出你的钱大哥之后,立刻带他到那里见你。你放心好了,我们一定会把一个完整无缺的钱大哥送到你面前的。”
柳如是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答应了。
柳如是离开后,李思成多方查找钱谦益的下落,然后没有任何结果。由于想念哥哥的缘故,史翠芬整天闷闷不乐,郁郁寡言。李思成看在眼里,疼在心上。芬妹虽然与哥哥近在咫尺,却犹如远在天涯,不能抱头相认,这是不是太残忍了?或者说自己太没有人情味儿了?李思成心里感到有些不安,后来主动跟史翠芬说,要带她去找她的哥哥。然而史翠芬却很大度,她平静地说道,不急不急,哥哥反正在京城,几时都可以找他的,为了不影响救人的事情,还是暂时不见的好。李思成听了倒反更加不安了。
有一日,在接近天地会总坛的一条繁华的大街上,李思成意外看到了何顺的丫环嘉庞。她走走停停,不时地伸长脖子,东张西望,仿佛在寻找什么人。李思成觉得奇怪,便悄悄地尾随,后来见她钻进一间布店,估计她不会出来那么快,李思成便在对面的粥店要了一碗粥,慢慢地吃。过了一会儿,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又黑又瘦的男子。李思成不由一愣:在江宁时,嘉庞曾经为一丁点儿的小事与一个男人扭打成一团,而这个男人就是眼前这位黑瘦汉子——他怎么也来京城了?
黑瘦汉子在店子外边来回地走动着,当嘉庞走出来时,他便立即迎了上去,要往嘉庞的脸上亲一口,却被嘉庞轻轻地推开。黑瘦汉子并不死心,当嘉庞往他怀里塞了一件新衣时,又把嘴巴贴了上去,终于“偷袭”成功,啃了嘉庞一口。嘉庞一面笑一面骂道:“色鬼!”
离开布店,嘉庞和黑瘦汉子手牵手,一条街走尽,最后钻进了一家客栈。李思成在外面耐心地等了半个时辰,才见到黑瘦汉子拖着疲惫不堪的双腿出来,后面跟着神采奕奕的嘉庞,他们走到一个路口,便分开了。
嘉庞专心致志地走路,并不知道李思成在后面跟着,当她走到一座气势恢弘的府第面前时,回头张望了一下,随后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了。这是辅政大臣遏必隆的府第。站在门口手执长枪的兵丁不单不拦她,反而恭恭敬敬地向她鞠躬施礼。过往的行人走过红漆大门外时,几乎没人敢抬头往里面瞅一眼,也许是涂在大门口的红漆颜色过于鲜艳,刺激人的眼睛,容易使人昏眩;更没有人敢停留片刻,那些兵丁眼睛的光芒,跟恶狼的凶光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难道,何顺就是遏必隆的女儿?”李思成心里嘀咕。
这时,一个头大如斗,鼠眼猪耳,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在一群兵丁簇拥下从遏必隆府出来,李思成看了不由一惊:原来此人就是满洲第三勇士泰必图。
上了轿子,向北走了一柱香时间,泰必图便走下轿子,走向一座比遏必隆府第更加宏伟,更加气派的府第——鳌拜的府第。
“泰大人,鳌太师有请!”守门兵丁向泰必图躬腰作揖。
神情傲慢的泰必图点了点头,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了。
李思成返回住所,跟史翠芬说今日的所见所闻。史翠芬笑道:“那黑瘦汉子不是和嘉庞打个一回架吗?可是现在,他们却成为地下情人了,真是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常言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李思成也笑道,“黑瘦汉子喜欢嘉庞,故意惹火了她,后来一路跟到京城来,嘉庞为他的痴情所感动,于是喜欢上他了……”
“你瞎猜!”史翠芬沉思默想了一会儿,“也许事情并非你所说的,你我谁也不知道,说不定他们早已经认识了呢……我们还是谈何顺姑娘的事情吧,遏必隆是顺治皇帝钦命的四大辅政大臣之一,名声显赫,按理说,他不会娶汉女为妻,可何顺却到江宁寻母,这足以说明她的母亲就是汉女。她母亲既是汉女,也只能是遏必隆的一个妾。为了在寻找生母途中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何顺就盗取了遏必隆的令牌,侧室生的儿女地位不如正室生的儿女,可是何顺却能够轻而易举地盗取遏必隆的令牌,这足以说明何顺在家中必然受到了遏必隆的宠爱,能够出入自由。在我看来,不单何顺的母亲董小宛,就连何顺本人也是一时难以解开的谜啊!”
“会不会是因为鳌拜子纳穆福看上了何顺,所以遏必隆才宠爱何顺的?”李思成不假思索地说道。
“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史翠芬说道,“纳穆福是纨绔弟子,贪色是其本性,然而,在遏必隆众多女儿当中,纳穆福为什么单单看上相貌一般的何顺,这又该如何解释呢?”
“啊哈,他一定藏匿鳌拜府,今晚我一定将他揪出来。”这时,李思成突然想起一个人,便兴奋地叫道。
“你说他是谁呀?”史翠芬感到莫名其妙了。
“仇人程九伯啊!”李思成应道。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凡事需从长计议。”史翠芬担心李思成的安全,所以劝他说,“鳌拜府戒备森严,是龙潭虎穴之地,要揪出程九伯也决非易事。躲过了初一,却躲不过十五,假如程老贼真的藏身于鳌拜府的话,我们只需守株待兔,迟早能抓到他,因为他不可能一辈子呆在里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