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勾魂楼的老鸨以及打手们赶来了,但因惧怕黄粱梦而不敢向前。
“李妈妈”黄粱梦恶狠狠地对老鸨说道,“今日我想李姐姐快要疯了,非带她回我那儿陪我闲聊儿几日不可。我父亲黄全可是江宁屈指可数的大富翁,良田千顷,家奴无数,江宁知府程大人还是我父亲的故交。你若是把我惹恼了,我便把勾魂楼给拆了。我这话可不说玩儿的!”
李老鸨是个欺软怕硬的人,深知黄粱梦是个惹不起的主儿,便一边赔着笑脸,一边使了个眼神儿,打手们慌忙退了出去。
“你放心好了,”黄粱梦上前轻拍李老鸨的肩膀,笑道,“我也不中白拿,过后我会送五百两银子过来的……给我把李姐姐带走!”黄粱梦一挥手,几个彪形大汉不顾瘦弱的李香君强烈反抗,如同老鹰捉小鸡一样,拎起她便走。
“慢着!”刚刚出大门,一个汉子突然横剑堵住了去路,“你们,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掳掠妇女,真是无法无天了。”
“姓侯的,你此番不是奉公行事吧?”黄粱梦定睛一看,知道来人就是江宁知府程九伯的手下侯方域,知道他功夫了得,先是一惊,随后想到他不过是程九伯的一个马前卒罢了,便恢复了原样。
“你这话是何意?”侯方域曾跟随程九伯到黄家楼拜访过“江宁第一富”黄全,自然也认得黄全的大公子黄粱梦。
“那还用问吗,”黄粱梦不屑地说道,“所谓的奉公办事嘛,自然就是替程大人他办事了。程大人是正人君子,不会跟我抢李姐姐吧?”
“我只是过来随意走走,恰巧见到黄公子你……你们做得实在太过分了,此事我管定了。”侯方域怒目圆瞪。
“没有程大人的点头,”黄粱梦声色俱厉地说道,“你也敢管我的闲事?姓侯的,你也知道,我父亲与程大人是有交情的,程大人的部分田产还是我父亲馈赠的。在江宁,我们黄家也是名响当当的大户,当年多铎亲王到此围剿闯贼余部时,也曾在我们府里住些时日。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你赶快滚开,弄不好,可就要惹火烧身了。”
侯方域听了脸色一变,慢慢地退到了一旁。
“你还算识相!哈哈哈……”黄粱梦瞅了侯方域一眼,然后从他面前昂首挺胸地走出去。
“侯公子救救我呀,”李香君一面拼命地挣扎着,一面对侯方域说道,“其实,我对你爱慕已久,只是嘴里不说出来罢了。尽管你误入歧途,但是你的人性并未泯灭,假若今日你救了我,那么我愿意嫁给你,侯公子——”
自从认识李香君之后,侯方域便把她视作自己的红颜知己,虽然有时对她语言轻薄,但是从未动过邪恶的念头。如今她突然向自己表明了心迹,侯方域终于动心了。俗话说,千金易得,知己难求。李香君便是自己的红颜知己呀,假如李香君惨遭黄粱梦之蹂躏,那么恐怕今后再难以与她结缘了!黄粱梦不过是纨绔子弟,手无缚鸡之力,自己为何惧怕他呢?
侯方域把心一横,突然飞身上前,左击右打,上劈下踢,瞬间将那几个彪形大汉打得昏头转向,四处逃散。黄粱梦刚才声色俱厉,气势逼人,可是当他看到侯方域一动手,心里便怕得要死,跑得并不比手下慢,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便逃得无影无踪了。
“适才承蒙侯公子搭救,”李香君逃过了一劫,心里自然很感激侯方域,邀请侯方域回到她的闺房,关殷勤献茶,“现为侯公子献上香茶一杯,以表小女子我感激之情。”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侯方域痴痴地盯着李香君,“姐姐刚才所言……可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
“古人言,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对侯公子是真心真意的,只是……”李香君红着脸儿,犹豫了片刻,又说道,“我对官府之人一向没有好感,尤其是程九伯之流,阴险毒辣,无恶不作,我对之深恶痛绝,所以希望侯公子尽早离开程九伯,不要再为他做事了。不知侯公子你舍不舍得?”
“我除了有一身武功之外,便别无所长。”侯方域面露为难之色,“若是离开了程九伯,没有了赏银,今后不知拿什么养活自己……让我想想,好吗?”
“没钱也不要紧啊,”李香君认真地说道,“我们可以去到乡下,盖个草屋,买几庙薄田以及几头耕牛,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过上一种与世无争、平淡无奇的生活;为了待续你们侯家的香火,我可以为你生一窝仔,背上睡一个,怀里抱一个,手里还牵一个。那样的生活,难道你不向往吗?”
侯方域笑了笑,并不作答。
“我知道你思想一时还转不过弯来,舍不得现在的安逸生活。”李香君看到侯方域的表情很难看,叹了叹气,“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我答应嫁给你,那么一切都由你作主,只要你不做违背道理之事,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是不会拦你的。”
“我真是太喜欢你了,我想跟你亲个嘴儿,来呀!”侯方域脸上露出笑容,猛然抱住李香君。
“你怎么那么猴急呢?”李香君推开侯方域,“等你我成亲的那一天,再……”没说完,李香君脸红到耳根子了,过了一会儿,她坐在琴边,“你想听什么歌儿?”
“随便。”侯方域应道。
“那就唱《虞美人》吧,”李香君一边弹一边打开喉咙唱道,“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阑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是一江春水向东流。”琴声婉转而悲凉,歌声凄怆而哀怨。
“姐姐,”侯方域感到纳闷儿,“此时清香拂面,月色如水,良辰美景,本该欢愉,而你却似乎胸有万缕愁绪而无法排泄呢?”
“往事不堪回首啊,”李香君热泪盈眶,“我自幼失去双亲,先是做了童养媳,因没有侍候小丈夫而被家婆卖到了勾魂楼,勾魂楼的李老鸨让人教我琴棋书韵,十二岁起开始卖唱,没有人疼也没有人爱,每天过的是一种强颜欢笑的生活,令我感到无比惆怅、无奈与哀伤。《虞美人》中那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是一江春水向东流’的诗句正是我内心情感的真实写照,所以每当我唱起《虞美人》时,触景生情,心绪便不宁了……”
“姐姐,”侯方域不想让她伤心,便说道,“笑一笑,十年少。你就换别的词儿吧,《春江花月夜》我挺喜欢的,你就再来一首,怎样?”
李香君应允了,她咂了几口香茶,迅速调整好了心态,接着打开歌喉,抚琴轻唱……由于琴声美妙动听,疲倦的侯方域渐渐地睡眼朦胧了,不时地朝李香君“瞌头拜佛”。李香君见状,立即停下来,催促侯方域回去睡觉,尽管以身相许,但李香君并不为爱情所迷乱,她要保留处女之身,直至成婚之日……
回到住所不久,侯方域便被程九伯叫到了书房,椅子还没坐热,程九伯便对他说道:“侯兄弟,听说你在外面找到了一位美貌绝伦的风尘女子,名叫李香君,是吗?”
“是。”侯方域不敢正视程九伯。
“哈哈哈!”程九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侯兄弟你也太小气了,交了桃花运也不跟我说一声,你是怕我抢了去?你放心好了,君子成人之美,我是非常赞成侯兄弟娶李香君姑娘的。如果你看得起我的话,我愿意做你们的月下老人。侯兄弟,后天就举行婚礼,你看怎样?嘿,侯兄弟一向听我的,明天就去叫李香君搬到这里来住吧。就这么定了。现天色已晚,侯兄弟先回去歇息吧。”侯方域又惊又喜,惊的是程九伯那么快便知道自己与李香君的事情,喜的是李香君若能搬进来跟自己一起住,那真是一件意想不到的大好事啊!
第二天一大早,侯方域就去找李香君,跟她说成亲的事,见李香君犹豫,便劝她说道:“程大人好意难却,我们就顺着他的意思去办吧?反正我们终究要成亲的,有程大人做我们的月下老人,我们的婚事也显得体面多了。”
尽管顾虑重重,李香君最终还是应承了下来。
第二天,侯方域带李香君回衙门的路上,正好遇见程咬金。当程咬金看到李香君倾国倾城之容貌时,整个人的骨头都酥软,仿佛就要散了架子拟的。过了很久,程咬金才回过神来,他上前拍拍侯方域的肩膀,狞笑地说道,“侯兄弟,恭喜你找到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长得实在太美了,我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侯方域听到程咬金夸赞李香君,不由地飘飘然了。
日落之时,侯方域被程九伯叫过去喝酒,一直喝到半夜,宴席才散。喝个半醉的侯方域跌跌撞撞地回到住所,敲了几下门,里面没有反应,一推,门便开了,原来只是虚掩而已。侯方域暗想,娘子怎么那么大意,连大门都不关呢?
等他点灯时,李香君才从蚊帐里探出个头来,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侯大哥,刚才,你又去了哪里?”
“刚才?”侯方域纳闷了,“一入夜我去陪程大人喝酒,一直喝到现在才回来呀!”
“刚才那人真的不是你?”李香君突然掩面而泣,“我入睡后不久,感觉有个人压在我身上,我以为是你,在迷迷糊糊之中,与他有了那种事儿……万万没想到,那人不是你。我的天啊,不知何人把我给玷污了,呜呜呜……”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听了李香君的话,侯方域呆若木鸡,“是谁那么大胆冒充我进来……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到底是谁冒充侯方域夺走了李香君的贞操呢?欲知详情,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