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鼎孳的情绪突然低落到了冰点,乘史翠芬不留意,伸手抽出她的剑,要往他的脖颈上抹……说时迟,那时快,李思成突然出手,点了龚鼎孳的穴道,使他不能使劲,不过脖颈上还是被划出一道口子,渗出斑斑血迹。待史翠芬将宝剑收回来,李思成才解开了龚鼎孳的穴道。
“我是罪孽深重之人,你们还是让我死吧,让我死吧……”龚鼎孳哭天抹泪地叫起来。
“不就是三百两银子吗,我们会帮你赎回你的夫人的!”李思成安慰他说道。
“三百两银子又不是小数目,你们去哪里去找来那么多银两?”龚鼎孳不敢相信李思成说的话。
“这个你不必担心,你只要带我去找你那位朋友就行了!”李思成微笑地说道。
龚鼎孳听了,满心欢喜了,情绪也渐渐平静下来了。
“你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李思成问道。
“程三牛。”龚鼎孳应道。
“程三牛?是不是因为他家有三兄弟,他排行第三?”
“他不曾跟我说过,我并不知道他到底有几个兄弟。”
“你能否把你们相识的经过说一说?”
“我与他相识纯属偶然,”沉思片刻,龚鼎孳说道,“记得有一天,我和夫人逛街买东西,突然看到一伙人手执刀棍围攻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由于寡不敌众,汉子最终被打倒在地。不知为什么,那天我特别心善,一心想救那个汉子,便上前喝止了他们,并问发生了什么事。众人兜汉子是抢钱的贼子,该打。我便问失主被抢了多少钱。失主说是五两银子。我二话不说,便把银子送给失主。失主得了银子,不再计较了,便把汉子放了。汉子为此很感激我,执意要与我结拜为异性兄弟,我不假索地答应了。虽说结拜兄弟,但他只告诉我他的名儿叫程三牛,别的却不肯说,我也没计较,所以并不知道他的底细。在街尾我有一间闲置的草屋,我见程三牛没有栖身之处,便让住在那里。程三牛白天不知去了哪儿,到了晚上才回来睡觉。一个月后,他拿来了十两银子,要双倍还我。我感到奇怪,问这银子是从哪儿弄来的?他毫不隐瞒地说是赌来的。我觉得这钱不干净,执意不收他的银子。他见我不收,似乎觉得过意不去,后来买了许多礼品送到我家中来,好意难却,我只好收了。之后,他又经常来我家喝酒,酒过三巡之后,常常肆无忌惮地谈论一些不堪入耳的风流艳事,每次都让我夫人听了脸红到耳根子。再后来,他邀我到外面喝酒,带我去赌坊,又怂恿我,继而就发生了卖妻还债的事情……”
“交错朋友,毁掉一生。”李思成对龚鼎孳说道,“你不觉得你自己交错了朋友吗?如果程三牛是你真正的朋友,就不会把你引向歧途。我也曾经结交过一位品行不端的朋友,幸亏我养父及时赶到,要不那次肯定吃了大亏。”
“原来你也吃过恶人的亏啊!”龚鼎孳自言自语地说道。
“那个程三牛还住在你那间闲屋吗?”李思成又问龚鼎孳。
“他后来赌赢了不少的钱,便从我那间闲置的草屋搬出去了,至于搬到哪里去,我并不知道。其实,要找到他也不难,只要到他经常出没的天福赌坊,一定能找到他。”龚鼎孳说道。
天福赌坊设在一座青楼的对面。从天福赌坊出来的人,假若是满面春风的,必定会钻进青楼里风流一番;而从青楼出来的人,尽管疲惫不堪,大多数还会拐进天福赌坊瞧瞧,因为里面太热闹了,不时发出的吆喝声盖过了站在青楼门口揽客的烟花女子的肉麻的嗲嗲声。
出入赌坊的都是男人,史翠芬不方便进入,李思成只好让她外面守候,自己则跟龚鼎孳进去。
“哟,龚公子,你是来赌钱的,还是来赎夫人呢?”尽管龚鼎孳用手遮掩自己的脸面,但还是让一些赌徒认出来了。
“请问,程三牛在哪儿?”龚鼎孳问道。
“在楼上和吴老爷喝酒。”有人应道。
刚刚上楼,李思成和龚鼎孳便被两个彪形大汉拦住了:“吴老爷和程公子在喝酒,吴老爷吩咐,不准任何人来打扰。”
“他们是不是在商量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害怕我们听见?”李思成问道。
“你少说废话,快滚!”彪形大汉朝李思成吼道。
“我要是不走呢,你们又能把我怎样?”李思成并不惧怕。
“你活腻了是不是……”彪形大汉举起拳头砸向李思成,然而李思成出手比他们更快,嘭嘭!当胸各打一拳,将他们二人打翻在地,又点了穴道,预防他们叫嚷,走露了风声。
向前走了数步,便是一间精致的房子,李思成从虚掩的门缝往里瞅,正好瞅见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向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敬酒,由于虎背熊腰的汉子背向门口,李思成看不到他的脸孔,但看他的身形,却很像记忆中的一个人……
“程公子,”肥头大耳的中年人恭维虎背熊腰的汉子,“真没想到,安庆知府甄大人是你伯父的故交,你在安庆必将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天福赌坊今后的门面,还要依靠程公子你来支撑啊!”
“我也没料到甄大人会在此做官,”程三牛说道,“不过,甄大人虽说是伯父的故交,但交情归交情,甄大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如果不花些银两去孝顺他,他待你也会怠慢的。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吴兄,你是腰缠万贯的主儿,今后我还想用你的银两为我铺路呢!”
“好说好说,程公子用得着吴某的地方就尽管说出来……咱们不是兄弟胜似兄弟啊!”话虽这么说,吴梅村心里并不怎么痛快。
“哈哈哈……”程三牛得意地奸笑起来。
“程公子,”须臾,吴梅村又说,“不费吹灰之力,你便从龚鼎孳手里夺走了绝世美人顾横波,你艳福不浅啊……”
“艳福个屁!”程三牛气呼呼地说道,“她泪流满面,不吃不喝,还不时地哀求我放她回家,我若是靠近她,她便举起剪刀顶住脖颈……他妈的,连手都没能摸一把,真烦死人了!”
“程公子,性急难等稀饭吃,那有一句就成双?凡事不可太性急,放下架子,一定要甜言蜜语好好地哄她,等时间一长,她就会慢慢地对你产生了好感,也渐渐地将龚鼎孳遗忘了,到了那个时候,你就是用两匹马都拉她不走呢!哈哈哈……”
“哈哈哈……”程三牛又奸笑起来,“怪不得黄兄你娶了十五房姨太,原来你也是情场老手啊!不过,你比起我父亲来,却是小巫见大巫,因为我父亲娶了五十房姨太……”
“嘭!”李思成终于想起来,所谓的程三牛原来就是牛迹寨的程咬铜,不由怒火中烧,猛然推开门,冲了进去。
“啊——”当程咬铜看到李思成时,立即吓得浑身直打哆嗦。
“程咬铜啊程咬铜,你什么时候将名儿改成程三牛了?有你伯父的故交安庆知府为靠山,你的日子混得不错呀,到处招摇撞骗,诈得不少的钱财,还用不光明的手段抢抢走了别人的老婆。难道你忘记了,在牛迹寨时,你信誓旦旦地对天发誓,从今往后,一定做个好人,决不做奸掳掠、伤天害理之事,如若食言,任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然而,你口是心非,不思悔改,仍然胡作非为。因此,为了惩戒你,我必须割下你一只耳朵。”李思成猛然拔出明晃晃的宝剑,逼向程咬铜。
“李大侠,求你再饶我一次吧?以后我再不敢了。我回去立即放了顾大嫂,行不?”程咬铜哀求道。
“在你落难之时,”龚鼎孳指着程咬铜破口大骂,“我好心收留你,然而你却恩将仇报,你真卑鄙,真无耻!”
“程咬铜,”嗖的一声,李思成的剑很快地抵住了程咬铜的胸部,“离开牛迹寨之后,你都做些什么坏事了?你给我老老实实地说出来!”
“离开牛迹寨之后,”瞅着眼前明晃晃的剑锋,程咬铜几乎吓破了胆,哪里敢不说呢,“我决定前往江宁投靠伯父程九伯,由于走得匆忙,身上的盘缠很快地花光了,自己只好沿路乞讨。也许是因为自己长得皮肤细嫩,身上的衣服又不破烂,很多人认为我是骗食的,都不愿意施舍,为了生计,我只好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了。有一回,肚子实在太饿了,我当街抢了别人的银两,引起了众怒,结果被追打。幸亏龚鼎孳及时伸出援手,否则的话我将被打得皮开肉绽的。俗话说,朋友之妻不可欺。由于龚鼎孳的夫人顾大嫂长得天生丽质,貌美如仙,我垂涎她的容貌,后来便动了歪念头,先带龚鼎孳来这里,极力怂恿他,开始时让他赢了一些钱,后来再让他输得一败涂地,因为事先我已经和吴梅村串通好了,让吴梅村的手下扮成赌徒,专门对付龚鼎孳一人……”
“不好啦,吴老爷遭强人劫持了……”这时,有个送茶水的丫头撞进来,以为李思成是打家劫舍的强盗,惊叫一声,转身便跑……
不知李思成最终能否割下程咬铜的一只耳朵呢?欲知详情,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