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宁时,”史翠芬道破了嘉庞的“秘密”,“与你扭打在一起的那位帅气男人,他不是你最喜欢的男人吗?”
“不是!”嘉庞断然否认。
“既然你不承认,那就算了!”史翠芬继续说道,“查公子喜欢你家小姐,这事儿你是知道的,因为你家小姐就要成纳公子的媳妇了,查公子为此闹不开心,这事儿你也是知道的。可是,你却为何还跑去跟查公子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使查公子更加伤心呢?”
“史姑娘,我冤枉啊,我没跟查公子说什么话呀!”嘉庞不肯承认。
“你不是对查公子说:‘查公子,我家小姐要出嫁了,你想不想去见她最后一面?’查公子那时应道:‘何姑娘送我东西,却不来看我,我就知道她不是很喜欢我,我去见她又有何用?其实,只要得到她的心灵之物,我便知足了。见她的事情就免了吧!’然而你却故作惊讶地说道:‘查公子,我是小姐的贴心丫环,从来没有听小姐说过什么东西给你呀,你得到的所谓的心灵之物一定是假的。’查公子以为那发簪不是何姑娘所送,所以就……”说到这里,史翠芬朝何顺挤弄了几下眼神儿,何顺心领神会了,对查克旦说道:“查公子,那支发簪在哪儿?你拿出来让我瞧瞧。”
查克旦顺从地将那两半玳瑁发簪递了上去。
“可惜啊可惜!”何顺狠狠地挖了嘉庞一眼,“查公子,这支发簪确实是我托李思成送给你的。我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的东西,所以故意叫阿庞去跟你说那些话了。没想到,你很在意我的东西,我真的很感动,也很愧疚。如今发簪已经不完整了,我再送你另一支发簪吧?”说罢,便从头上摘下一支白玉螭龙发簪,递到查克旦的面前。
“不不!”查克旦连忙摆手,执意不肯收下,“尽管这支玳瑁发簪已经断开了,因为它是你的东西,所以我会更加喜欢它的。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虽然你我认识的时间很早,但是我对于你来说,也许犹如过眼烟云,不曾在你心灵的天空留下任何痕迹,你我间也许很难存在真正的爱情。我知道自己的底细,武功不高,实在不能领兵杀敌卫国,才思平平,实在写不出华美的诗篇,自然无法讨得何姑娘你的欢心。既然你我这辈子不能走到一块儿,那么只要得到你的一样东西,我便心满意足了。”
“查公子的肺腑之言让我感动,”何顺面带愧色,“在八旗纨绔子弟当中,像查公子你这样纯朴憨实、为人正直的并不多,只可惜缘分天注定,我让查公子害了一场单相思,实在过意不去啊!”
“何姑娘,”李思成不解地对何顺说道,“我实在不明白,既然你不喜欢纳穆福,为什么还要嫁给他?你不是已经逃出京城一次了吗,为什么不再逃第二次呢?”
“我何尝不想逃走呢?”何顺悲哀地说道,“在府里我可以随处走动,若是接近大门时,便会被人拦下来,他们都是鳌拜派来的,有些还是宫廷侍卫,我如何逃得出去呢?所以过一日算一日,梦还是要做的,不管最终是好梦还是噩梦。”
“小姐,”这时有个丫环进来,“纳公子来看你了,此刻就在老爷那儿,老爷叫你过去呢!”
李思成等人听了,只好向何顺告辞了。走在路上,查克旦习惯地在自己身上摸了摸,随后“哎呀”一声叫起来。
“查公子,怎么啦?”李思成和史翠芬同时问道。
“我那发簪不见了,咱们沿路返回找找吧?”查克旦焦急万分地说道。
虽然查克旦的病情已经出现了好转的迹象,但是李思成不敢说那两半发簪不是何顺的东西,因为担心查克旦受到刺激,病情复发,只好跟着他往回走。寻到何顺房间的门口时,终于找到那两半发簪。发簪失而复得,查克旦欣喜若狂,仿佛三岁的穷孩子捡到一个铜板似的。
很不巧,在出去途中,三人正好遇见了纳穆福。纳穆福身后跟着泰必图、程九伯以及朱国弼等人。李思成和史翠芬见到程九伯时,不禁怒火中烧,真想冲过去结果程九伯的狗命,但由于担心连累查克旦,所以没有鲁莽行事。
“查克旦,”纳穆福真呼查克旦的姓名,用盛气凌人的语气说道,“这里是我岳父大人的府第,也就等于我的府第,你胆子真够大的,没人请你,你竟敢到此乱闯乱撞,你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还没拜堂成亲便先认岳父了,并且还要‘圈’岳父的财产,”查克旦轻蔑地回应,“纳公子你如此‘知书达理’,真是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啊!你说你岳父大人的府第等于你的府第,反过来说,你的府第也等于你岳父大人的府第,那么你肯将你府上藏宝阁的金银财宝分一半给你岳父大人吗?”
“你——”纳穆福气得脸色发青,手颤颤地指着查克旦,“你竟敢讥笑我?”
“纳公子,”查克旦冷冷地答道,“我就是生了豹子胆,也不敢讥笑你。我只不过是与你论理罢了。”
“在朝廷上,”纳穆福轻薄地对查克旦说道,“不论文斗还是武斗,你父亲苏克萨哈都是我父亲的手下败将,现在索尼大人归天了,你父亲虽升为首辅,但是一点威信都没有,说一百句话也抵不过我父亲一句话。打个比方吧,若把我父亲比作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那么你父亲呢,只能算是一只低声下气的狗熊,狗熊只能低三下四地向老虎俯首称臣。哈哈哈……”纳穆福随后仰天大笑。
“纳穆福,”这笑声刺痛了查克旦的自尊,查克旦把牙齿咬得格格响,猛然抽出宝剑,“谁是英雄,谁是狗熊,咱们一比便知!”
“当然你是狗熊啦!”纳穆福也抽出宝剑,向前几步,傲慢地说道,“你我比试,可要玩真的,任何人都不许插手,没有决出胜负不停手,至于这个胜负嘛,并非点到为止,而是以你我当中一人毙命为止。查狗熊,你敢跟我比吗?”
纳穆福与查克旦相比,实力并不相上下,但是,从性格上讲,纳穆福凶残霸道,而查克旦软弱憨厚,所以单从这点上看,便可以断定查克旦不是纳穆福的对手了。进一步讲,假如查克旦将纳穆福打败了,纳穆福的手下泰必图等人岂能袖手旁观,任由查克旦打死纳穆福吗?自然不能。想到这些,李思成便咬了查克旦的耳朵:“查公子,纳穆福想置你于死地,你不可意气用事啊!咱们走吧?”
“查狗熊,你是不是怕了,想逃了?”纳穆福再次话语相激。
“我不是意气用事,而是为尊严而战!”查克旦并没有听从李思成的话,执意与纳穆福决斗,因为他实在无法忍受纳穆福对自己人格上的侮辱。
纳穆福不再答话,把剑一抖,如饿虎扑食一般向查克旦扑来。“铛铛铛!”两剑相碰,火光四溅。你来我往,斗了一百多个回合,胜负难分。偏偏在这个时候,查克旦无意中看到何顺和嘉庞正在附近朝他张望。一看到何顺,查克旦便走了神儿了。何顺并不喜欢自己,自己想她也是多余的,能够得到她的一样东西便知足了,今生休想与她在一起,因此,在辞别何顺之后,查克旦便暗暗地下决心,一定在记忆里将何顺抹掉,从此不复相思。然而,感情这东西真是怪,你一旦对她投入了感情,想丢掉她便困难了,你越想忘记它,你越是思念它。何顺一出现,查克旦便自持不住了,眼里看到的不是纳穆福而是何顺……
“啪啪!”趁查克旦走神之时,纳穆福偷袭得手,在查克旦前胸上狠狠地连击三掌,查克旦疼痛难忍,用手捂住前胸。纳穆福仍不罢手,再次出击,查克旦猝不及防,右膀上被刺中一剑,顿时鲜血直流,“咣铛”一声,手中的剑应声脱落在地。
“查克旦,你的命对我来说并不值钱,所以我不想要你的命。”纳穆福用剑抵住查克旦的胸脯,狞笑道,“西汉淮阴侯韩信胯下受辱的故事,相信你不会陌生吧?听说韩信这个人啊,很让人讨厌的,长得四肢发达却没法养活自己,整天挎着一把宝剑,啥也干不了,到处混饭吃,方圆百里的人都瞧不起他,因为瞧不起他,所以就有人敢羞辱他。有一天,有一个屠夫特地跑来羞辱韩信:‘韩信你这个家伙,个子是长得蛮高的,平时还带把剑走来走去,耀武扬威,我看哪,你肯定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胆小鬼!’屠夫这么一说,便有一大群人围上来看热闹。屠夫的气焰更盛了,又说:‘韩信你不是有剑吗?你不是不怕死吗?你要不怕死,你就拿你的剑来刺我啊!你敢给我一剑吗?不敢吧?那你就从我两腿之间爬过去。’韩信吓坏了,乖乖地从屠夫的胯下爬了过去。查克旦,现在我抬举你,把你当作了韩信,怎么样?你也来尝尝‘胯下之辱’吧?”
不知查克旦是否接受纳穆福的“胯下之辱”呢?欲知详情,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