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面具人转身之时,李思成纵身跃起,剑锋刺向面具人,李思成并非想杀他,而是想试探他的武功。
面具人并不慌忙,拔剑一拨,拨开了李思成的剑,双腿一夹,同时甩动马缰,马儿便向前狂奔。
只是试了一剑,李思成便领教了面具人浑厚的内功,决非等闲之辈。面具人夜闯遏必隆府,到底有什么目的呢?他会不会是何顺所仰慕的那位上马能杀敌卫国,下马能写诗填词的世间少有的英雄?也许听说何顺要嫁人了,便想倾诉一番衷情?可是,他为什么没有跟何顺说上一句话便走了呢?呵,还有,另外一个黑影,到底是什么来路呢?跟这个面具人是不是同一伙……这些疑团笼罩在李思成的心头上,挥之不去。接着,李思成又想起查克旦嘱托他办的事情:何顺并不喜欢查克旦,回去之后,自己该如何跟查克旦说呢?照实说了吧,假如查克旦的承受能力很差,经不起打击,岂不是让他更伤心?哎,对于别人感情方面的纠葛,有时候是帮不上忙的,尽管自己有一副热心肠儿。
不知不觉来到一条繁华的街道,看到路边有一家酒楼,李思成便走了进去,寻了偏僻的角落,要了三菜一汤加一壶酒,一个人自斟自酌起来。
“穆大人,请!”须臾,从外面走进一个尖嘴猴腮、衣服华丽的男人,刚进来两步便停下来,面朝门外,点头哈腰。
“李员外,请!”随后,一个满脸横肉、身着官服的男人紧跟着进来。李思成对尖嘴猴腮的并不认识,但是对满脸横肉的却不陌生,因为此人就是穆里玛。
“两位客官,楼上请。”店小二迎了出来,躬着身子,几乎躬成了九十度角。
两人一边上楼,一边窃窃私语,身后跟着数个彪形大汉。
看着他们得意洋洋的神态,李思成心中便有了气,尤其是对那个穆里玛深恶痛绝,因为他霸占了倭赫的家产。须臾,李思成也上了楼,见到最里头房子的门口站着那几个彪形大汉,便神情自若地走了过去。
“你是干什么的?快滚开!”彪形大汉警惕地盯着李思成。对李思成来说,收拾这几个人简直是易如反掌,可是这样一来,会惊动屋子里的人,反而把事情搞砸了。李思成忍住气,转身退回到一楼,喝了一杯闷酒,突然想到了一个法子,便走到酒楼外面,一望四处无人,纵身飞到楼顶,寻到那间房间的上面,轻轻地移开一下瓦片,往屋里窥视。这时,只见李员外向穆里玛敬酒:“穆大人!李某敬您一杯,祝穆大人财源滚滚,官运亨通。”
“李员外,”穆里玛也回敬一杯酒,“实话实说吧,如今天下渐渐稳定了,只要是吃皇粮的,谁都希望自己官运亨通,永葆富贵啊!但是,如何才能永葆富贵呢?我突然想起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嘛也许你也听说过吧,就是晋时散骑常侍石崇与晋武帝的舅父、后将军王恺比富的事情。王恺是外戚,权势比石崇大得多,但是在财富方面却远远比不上石崇。开始时,石崇听说王恺家里洗锅子用饴糖水,就命令他家厨房用蜡烛当柴火烧。此事一传开,人家都说石崇家比王恺家阔气。王恺知道后,心里自然很不服,便在他家门前的大路两旁,夹道四十里,用紫丝编成屏障,谁要上他的家,都要经过这四十里紫丝屏障。这个奢华的装饰,把洛阳城轰动了。石崇有心压倒王恺,便用比紫丝贵重的彩缎,铺设了五十里屏障,比王恺的屏障更长,更豪华。又输了一着,王恺还不甘心罢休,便外甥晋武帝请求帮忙。晋武帝觉得这样的比赛挺有趣,就把宫里收藏的一株两尺多高的珊瑚树赐给舅舅,好让舅舅在众人面前夸耀一番。有了皇帝的帮忙,王恺比阔气的劲头更大了。他特地请石崇和一批官员上他家吃饭。宴席上,王恺得意地对大家说:‘我家有一件罕见的珊瑚,请大家观赏一番,如何?’大家当然都想看一看。王恺命令侍女把珊瑚树捧了出来。那株珊瑚有两尺高,长得枝条匀称,色泽粉红鲜艳。大家看了赞不绝口,都说真是一件罕见的宝贝。谁知石崇用一支铁如意砸碎了王恺的珊瑚树,并赔王恺一株更长的珊瑚树。石崇到底有多少钱呢,谁也说不清,据说他是当时最大的富翁。他的钱是从哪儿来的呢?石崇当过三年的荆州刺史,在这短短的三年任期里,他除了搜刮民脂民膏之外,还干过抢劫的勾当。只要有钱人经过荆州地面,石崇就派人敲榨勒索,稍有不从,便杀人劫货。石崇值得我推崇的地方,就是他很会掠夺财富。从这个故事中,我深深地悟出了一个大道理,也就是,只要手里紧紧掌握权柄,那么肯定会得到享之尽的荣华富贵;有时候,为了得到更多的财富,还必须不择手段,将原本属于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这便是所谓的弱肉强食!在这时,不妨说说我大哥鳌太师,他虽然名列辅政大臣之末,可是在朝廷上议事时,凡是他要做的,几乎没有一件不通过;凡是他反对的,很少有一件能够通过,即使通过了,他还能运用手段,暗中阻挠,最终没人敢去做件事。鳌太师为什么能够震住其他辅政大臣,明说了,就是善用权术,排除异己,只有这样,才能将对手玩于股掌之中,也只有这样,才能永葆富贵……”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李员外感慨地说道,“我以前一直推崇那句‘有钱能使鬼推磨’古训,亲戚朋友常劝我花些银两捐个官做,可我视钱如命,并不为所动,如今后悔莫及呀……能够巴结到穆大人您,实在是小人三生之幸啊,今后如用得着李某的地方,穆大人您就尽管吩咐,小人一定照您说的去办。”
“李员外,”穆里玛说道,“只要你肯为我做事,我决不会亏待你的。今日请你吃饭,自然是有缘由的。我知道你善于经营田庄,熟悉生意之道,我就是看中你这种才能,想把新近得到的属于费扬古的田产交给你经营,咱们二八分成,怎样?”
“穆大人您说多少就多少,”李员外小心翼翼地说道,“小人就是生了豹子胆,也不敢跟穆大人您争分成啊!”
“你若经营好这份田产,”穆里玛得意地笑了笑,“我今后还会交给你更多的田产,到时候,还会举荐你儿子做个县官的——你就好好干吧!”
“多谢穆大人恩典。”李员外信誓旦旦地说道,“为了报答穆大人的知遇之恩,小人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来来来,”穆里玛亲自为李员外乘了半碗汤,“这是江南燕窝、长白山人参以及上等宁夏冬虫夏草等炖成的美味可口的长寿汤,能滋阴补肾,调理阴阳,延年益寿,李员外你快把它喝了吧!”
“嘿,味儿不错!”饮尽之后,李员外还故意用舌头在碗边舔了几下子。
“李员外,你知道做这锅味长寿汤要花多少银两吗?四百两。这可是京城最昂贵的药汤,就连皇上也未免有此口福啊!”穆里玛又笑道。
“四百两?那么贵?”李员外目瞪口呆了,随后恭维道,“穆大人您花钱如流水,假若拿当年的石崇跟现在的穆大人您相比,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啊!”
“是吗?哈哈哈——”穆里玛听了飘飘然了,咂了一口汤水,恬不知耻地说道,“你也不是外人,我也不防跟你说心里话吧,不管哪个朝代,都会出现贪官。有的人开始时穷得几乎揭不开锅,可是,当他手里一有权力,心中的贪欲便迅速膨胀,从小小的七品县令芝麻官开始搜刮,等到做了封疆大臣或者尚书之类的京官时,便富可敌国了。比如唐朝唐玄宗时最有钱的人要数身兼三镇节度使的安禄山,他腹垂过膝,里面装的全是钱,而并非他所说的‘更无余物,正有赤心耳’。明朝明世宗时最有钱的人要数严嵩,因为善于撰写一些焚化祭天的‘青词’,从而受到明世宗的宠幸,他操纵朝政十多年,就是依靠收礼纳贿以及善于抄家而大发横财的。闯贼李自成开始时并不喜欢钱财,还提出什么‘军令不得藏白金,过城邑不得室处,妻子外不得携他妇人,寝兴悉用单布幕绵。’然而,占领京城之后,却大肆搜刮,严刑追饷,中饱私囊,大清攻进京城后,从他的府上搜出银两七千万两,所以说,李自成堪称大顺朝的首富……”
“不知当今朝上,谁是最有钱的人呢?”李员外忍不住地插了一句。
“要说谁是最有钱的人嘛——”穆里玛停了一下,反问,“你猜猜,到底是谁?”
“我猜不出,也不敢猜。”李员外诚惶诚恐地说道。
“这个人看起来貌似清正廉洁,”穆里玛还在卖关子,“别人也以为他是个好官,其实不然,他就连骨子里想的都是钱。可以说,他是当今最有钱的人,鳌太师还不及他的一半呢!”
这时,李思成想,在四大辅政大臣中,唯一建有藏宝阁的只有鳌拜一人,在藏宝阁里收藏有无数稀宝,这是世上皆知的事情,在当今清廷,有哪个大臣的财富能压过鳌拜呢?
“告诉你吧,当今最有钱的人就是……”穆里玛清清嗓子,对李员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