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明堂,李重润只觉着浑身舒坦,正所谓伴君如伴虎,更何况李重润面对的还是一只暮年的母老虎,这其中的压力可想而知。
他抬手挡了挡刺目的阳光,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然后便迈步往东宫方向走去。
慢慢的脚步越走越快,此刻他只想快些回到东宫,好好的洗一洗这身上的晦气,要是再喝上一杯阿娘亲手做的酪浆就更好了。
而此刻的东宫,正笼罩在一片焦灼的等待之中,就在刚刚,李显便得到了太平公主传来的消息,自己的嫡子正在明堂面圣。
宜春宫偏殿,太子李显背着手在殿内走来走去,脚下的步子又碎又乱,时不时伸长脖子望向殿外,满脸的担忧。
太子妃韦氏则端坐在榻上,腰背挺得笔直,手里捏着一方帕子,看似镇定,但那帕子已被她无意识地绞得变了形。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殿内侍立的宫人们也都屏息静气。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寂静,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道:“回来了,回来了,邵王殿下回来了,已经过了崇教门,正往这边来呢!”
“当真?”李显急声问道。
“奴婢亲眼所见,殿下好好的…”
还不待小太监说完,韦氏便快步冲了出去,李显此时也顾不上详细打听了,紧跟着妻子跑了出去。
韦氏冲到殿外廊下,手扶着朱红廊柱,往远处张望,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远远地,果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穿过庭院,疾步朝这边走来。
那身影,不是她的重润又是谁!
“阿娘。”李重润心头一热,也加快脚步。
母子二人相见,韦氏不顾礼仪,一把将儿子紧紧拥在怀中,那力道大得让李重润几乎有些喘不过气,但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阿娘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李重润到了嘴边的话,也咽了下去,他只是顺从地由母亲抱着,轻轻抬手,安抚性地拍了拍母亲那紧绷的后背。
一旁的李显看到眼前的这一幕,眼角也有些湿润。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喃喃自语道。
就在这时,李重润的肚子很不争气的开始响了,韦氏连忙松开儿子,大喊道:“都还愣着做甚?殿下饿了,赶紧去准备饭食。”
李显快步来到近前,李重润连忙行礼道:“儿子不孝,让阿耶担心了。”
李显笑着点了点头道:“平安回来就好…”
“儿啊,莫要搭理他,要不是他懦弱无能,我儿怎会受这等苦?”还不待李显说完,韦氏便拉着儿子的手离开了。
李显干笑两声,却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李重润看着父亲,也不禁对自己的这位父亲大人有些同情,他被废黜过,又被复立,人生几度大起大落,早已磨平了棱角,剩下的只有谨慎,而他对母亲武则天的恐惧,更是刻进了骨子里。
虽说自己被抓,他连去求情的勇气都没有,但李重润还是能清楚的感觉到,他对自己的爱意…
现在唐人还在流行分餐制,看着这案几上满目琳琅的美食,李重润顿时胃口大开。
天牢那破地方,都是粗茶淡饭,虽说饿不死,但也别指望有啥美食。
“快,重润,坐下,这些都是你从小爱吃的,阿母早就准备好了。”韦氏挨着儿子坐下,拿起一双银箸,就开始往李重润面前的盘里夹菜。
转眼间,李重润面前的碗碟就堆起了一座小山,他看着母亲有些斑白的双鬓,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关切,鼻头竟有些发酸。
无论韦氏在后世的名声有多差,但现在的韦氏在李重润眼中,就是一个疼爱儿子的母亲。
其实若不是李重润早亡,韦氏大概率也不会落得那样一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李重润很不争气的吞了口口水,手中的银箸快得几乎要舞出残影来了。
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韦氏就更心疼了。
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就跟着自己吃苦,虽是皇孙,却没享受过几天富贵日子。
好不容易回到京城,本以为是雨过天晴,却万万没想到,还差点丢了性命。
“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韦氏连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