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成放慢脚步,又走了几柱香时间,便见到了一条自上而下的深而又宽的沟壑。
“刘大魁能过去,我也能过呀!”数棵枝繁叶茂的大松树星罗棋布于沟壑底,树与树之间相隔不远,在李思成看来,这树就是通往对面的路,不及细想,纵身跳下壑底,落到一棵松树的冠顶上,施展轻功,弹往近处的另一棵树上,须臾的工夫,便来到了对面的崖上。
继续往前走,路越来越好走了,沿途还看到一些美丽的叫不出名字的花儿。假若史翠芬看到这些花的话,就一定会兴奋地捧起花儿,放到鼻翼下,细细玩赏的……再走片刻,一个蘑菇形状的凉亭映入眼帘,并且听到洪亮的读书声。李思成不由暗喜:哦,我终于找到圣贤亭了!
圣贤亭下,一位面色红润、胡须斑白的老者在十几个桐城派的文学名士面前吟诵道:“……又行百余步,径穷路转,得大龙湫,为天下第一奇观。水自雁湖合诸溪涧,会成巨渊,渊深黑不可测。其侧有石槛,中作凹,水从凹中泻下,望之若悬布,随风作态,远近斜正,变幻不一:或如珠,或如毬,如骤雨,如云,如烟,如雾;或飘转而中断,或左右分散而落,或直下如注,或屈如婉蜒。下为深潭,观者每立于潭外,相去数十步,水忽转舞向人,洒衣裾间,皆沾湿。忽大注如雷,忽为风所遏,盘溪横而不下。盖其石壁高五千尺,水悬空下,距石约一二尺许,流数丈,辄已势远而力弱,飘飘濛濛,形状顿异。他处瀑布皆沿崖直走,无此变态也。潭之外有亭,曰忘归亭;其侧有亭,曰观不足亭。而龙湫右侧绝壁,曰连云障,障上有风洞,每洞口木叶飞舞,则大风疾作……”
“好!戴盟主之《游大龙湫记》笔调清新健朗,能于平中见奇,对大瀑布的描写,有声势,有变化,或细或粗,或缓或急,连带而下,穷形极态,使人读后有身临其境之感。方某认为,可以收入《南山集》中。”老者诵毕,立即有人作出恰如其的评价,其他人也发出了啧啧的赞叹声。
“各位过奖了!老夫总觉得仍有瑕疵,需要斟酌一番,方可定稿。”老者谦虚应道。
李思成站在远处伫立,洗耳恭听,不忍心去打扰文人们。
“这位公子你是从哪儿来的,到此究竟有何事?”无意中看到李思成,老者便走出来问道。
“从南边武桐城派圣地过来的。”李思成答道。
“哦,你路上可曾见过一位白发苍苍,脸膛枣红的先生?”
“你是说刘大魁刘老前辈?”
“正是。你见过他?”
“见过。可惜,他已经被人害死了。”李思成叹了叹气。
“死了?”老者悲哀地说道,“江湖险恶,一旦与人结仇,便注定遭受杀身之祸,能幸免于难的,似乎没有几个啊!刘大魁死了,他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们没人管束了,从此更加胡作非为,安庆的百姓必然深受其害,实在令人不安啊!”
“你,莫非就是安庆第一才子、文桐城派盟主戴名世戴老先生?”李思成看到老者气宇轩昂,便猜测他是文桐城派中名气最响的戴名世。
“正是老夫,至于第一才子嘛,那就不敢当了。”稍微停了一下,戴名世又说,“刘大魁老弟曾答应我说,将武桐城派解散后,一定按时来参加文学聚会,然而他却迟迟未至,我原以为他反悔了不来,万万没有想到……刘老弟文武双全,有时难免恃才傲物,不太合群,但他从来不以势欺人。然而,这么一个有天赋的人才,竟惨遭杀身之祸,死于非命,实在令人感到痛惜啊!不知是何人把他给杀了呢……”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凶手可能就是程咬铜。可是,程咬铜武功远在刘大魁之下,若没有帮手,是难以杀死刘大魁的,而现场只遗留一个人的脚印……”李思成应道。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程咬铜是个奸诈阴险之徒,他打不过刘老弟,自然就会不择手段地暗杀刘老弟了!”戴名世说道。
此时夕阳西下,天色渐晚。辞别了戴名世,顺着小路往南走,又走大路……走了大半夜,终于赶到了江边那间草屋。
“史妹妹!”他轻轻地敲门。然而,史翠芬没有应他。他以为史翠芬等久了生闷气,心里便感到不安,轻轻地推门而入。
“呼!”眼前倏地闪出两道亮光,把他吓了一大跳,知道自己中了埋伏,只得退出来。然而,这时候,身后突然响起“嘣”的声音,估计有人放冷箭,李思成回头挥剑,果然拨落了一支箭。然而,喘息未定,又有数拨箭飞来,在这种紧急关头,他不敢再犹豫,破窗而入,还未站稳,眼前又闪现数道亮光,李思成横剑一扫,砍翻数人,仅剩的一个活口正想夺门而走,李思成眼明手快,伸手一拽,那人头往后一仰,摔了个四脚朝天,半天起不来。
“说,史妹妹她现在在何处?快说——”李思成用剑压住那人的胸口。
“顾横波被救走后,”那人战战兢兢地回答,“程公子便带人一路追来,正好见到史姑娘在门口张望。由于我们人数众多,史姑娘不敌,后来被擒。程公子又在此设伏,想乘你不备时将你捉住……啊,火!屋子着火了!”
原来,在外面埋伏的敌兵将带火种的箭射向草屋,草屋很快地燃烧起来了。
“你赶快逃命去!”李思成并不与那人为难,很大度地把他给放了。
那人刚刚迈出门坎,从远处飞来的无数支“火箭”,瞬间将那人射得如同刺猬一般。
大门和窗口都给敌人的“火箭”封住了,若不顾一切地冲出去,也许能够成功,但是风险很大,李思成觉得没必要冒险,便纵身一跃,从塌出一个口子的屋顶蹦了出去……
从草屋突围后,李思成直奔知府衙门,刚翻进围墙,立刻陷入伏兵的包围里,尽管杀死了许多兵丁,但是却没法攻进去,因为援兵越来越多,加之路径不熟,没办法,李思成只好退了出来。当他路过天福赌坊时,突然想到什么,便径直去找吴梅村。
“李大侠,你来……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当吴梅村见到李思成时,顿时慌了神,不知李思成找上门来到底有何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麻烦你帮我把程咬铜那条狗崽子从衙门引出来,这事儿对你来说,不难办吧?”李思成开门见山地说出了来意。
“这……”吴梅村面露为难之色。
“你不帮这个忙也行!你是个慷慨之人,你就送给我两千两银票吧,我好叫别人替我做这件事。”李思成笑道。
“我,担心,帮了你之后,程咬铜会迁怒于我,要对我下毒手!”吴梅村是个吝啬鬼,不想做“亏本”生意,但又担心遭到程咬铜的报复,心里很矛盾。
“你放心好了,”李思成拍了拍他的肩膀,“程咬铜作恶多端,我见到他之后,我就将他送到他父亲那里,到那时候,除非你中毒身亡,或者上吊自杀了,否则的话,你是暂时见不到他的。”
吴梅村听了,悬在半空的心才放下来。
“程公子,有件大好事哪,有个顾客手运差劲儿了,输得很惨,就连两个小妾也赔了进去。那两个小妾模样儿呀,跟顾横波只差那么一丁点儿。我想将她们送给程公子你,不知程公子你是否笑纳呢?”去到知府衙门,费了不少的劲,吴梅村才找到程咬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