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成儿说道,“此前我几次三番想出去闯一闯,可是您始终对我不放心,总是不答应,可是现在却为何突然改变了初衷呢……”
“二十五年了,”张煌言并凝望着望成儿,缓缓地说道,“我一直对你隐瞒了一个秘密,今天是你知道秘密的时候,不过,由于某种原因的缘故,我却不能完全告诉你……”
“什么秘密?”成儿屏住呼吸,把眼睛瞪得大大的。
“其实,我让你出门,就是叫你去寻你的生身父亲……”张煌言犹豫了一下,终于说了出来。
“生身父亲?您不是我的生身父亲吗?”成儿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你的生身父亲就是闯王李自成!”担心成儿听不清楚,张煌言提高了嗓音。
“我是闯王的儿子?不可能吧?”成儿却现出了一脸的愕然。
“你并不是叫张思成,而是叫李思成,那是你母亲起的名儿,其意不言自明,那就是为了思念你父亲李自成……”
“父亲,您开的玩笑太大了吧,您明明就是我的父亲,却偏偏说李自成是我的父亲。哦,父亲,您是不是病了——我给您去找个郎中吧。”说完,李思成就要往外走。
“你给我回来!”张煌言把李思成叫了住了,“成儿,你身上流淌着闯王的血脉,确确实实是闯王的亲生儿子——难道你不想认你的生身父亲吗?”
“您说闯王是我的父亲,难道我的母亲就是高桂英?”愣了半晌,李思成又说道。
“你的母亲不是高桂英。”张煌言却摇头了。
“那,又是谁?”李思成把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不能告诉你。”张煌言却说道。
“为什么?”李思成感到困惑了。
“你母亲把你交给我时,你刚刚断奶。那时候,你母亲哀求我说,等你成人后,只能告诉你父亲的名字,而不能告诉她的名字。我见她可怜,便答应了。现在我要恪守当时的承诺,所以不能告诉你。你若想知道你母亲是谁,那么你必须先找到你父亲……”张煌言说出了不能相告的缘由。
“哦!”李思成应了一声,随后又问,“我不曾见过闯王的面,假如真能找到他,我又如何认他?”
“这个好办!”张煌言转回内室,拿来一把扇子,放到了李思成手上,“你把这把扇子交给闯王,闯王看了之后,自然就会认你了。”
李思成接过扇子,迫不及待地打开,只见上面画有一对戏水鸳鸯,旁边还有题诗。看了片刻,他轻声地念道:“病眼看花愁思深,幽窗独坐抚瑶琴。黄鹂亦似知人意,柳外时时弄好音。”
“不妨告诉你这扇子的来历吧!”张煌言接着讲述当年之事,“那时,我陪你父亲游览秦准河,当你父亲看到你母亲时,便对你母亲一见钟情,后来你母亲操琴轻唱,你父亲舞剑助兴,二人彼此感情深厚,密不可分。后来,你父亲送这把画有戏水鸳鸯的扇子给你母亲当作定情物,你母亲当着你父亲的面,在鸳鸯旁边写下了这首诗。”
“既然我的父母感情那么深厚,为何最终不能走到一块儿呢?”
“只要你找到你父亲,一切自然就会弄清楚了。”
“那,那我父亲相貌如何?”
“你父亲身材高大,鼻子稍为扁小,高颧骨,眼眶深陷,右耳垂下有一颗黑痣……”停了一下,张煌言从腰际间解下宝剑,交给李思成,“这把宝剑原先的主人是崇祯!在大顺军攻破闯北京城之前,狠毒的崇祯用这把剑杀死了周后、袁妃、乐安公主、昭仁公主,然后想自刎,因被身边太监王承恩死死抱住而放弃,后来看到义军逼近,便弃剑爬上景山,自缢于寿皇亭。我与闯王是结拜兄弟,他进京之后,几次三番派人来叫我去做礼部尚书。我只想过清静的日子,所以没有答应。闯王不再勉强,他知道我喜欢剑,所以便以此剑相赠。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一者可以带它去认父亲,二者可以用来防身。刘宗敏叔叔临终前说,闯王是在湖北九宫山牛迹寨查看地形时失踪的,你只有到那里实地查看,才可能找到有关你父亲的线索……天气不早了,你先回房休息,养好精神,明日便动身吧。”
李思成点头,顺从地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李思成一点儿睡意没有,后来干脆爬起来,走到屋外的凉亭里。此时,乳白色的月光像流水一般泻在亭里亭外,倚在椅子上,抬头望月,只见几缕如同轻柔的面纱的云丝将皎洁的圆月罩去了一半。看着看着,李思成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幻觉:在湖边的如茵的草地上坐着一男一女,男子身材高大,鼻子稍为扁小,高颧骨,眼眶深陷,右耳垂下有一颗黑痣,而女子由于脸上蒙着面纱,自然看不到真实面目,不过从她窈窕的身段可以看得出她是个美貌如仙的女子。此时,男子正用一种含情脉脉的眼光凝视着女子,女子则面对男子抚琴轻唱:病眼看花愁思深,幽窗独坐抚瑶琴。黄鹂亦似知人意,柳外时时弄好音……“母亲!”心潮澎湃的李思成大叫了一声,快步奔向女子。然而,女子却惊叫一声,躲到了男子身后,男子揽住了她的细腰,纵身一跃,跳进了湖中……“啊!”李思成感觉额头略有些疼痛,睁眼一看,原来自己撞到了凉亭外面的柳树,而幻象中的一男一女早已没了踪影,他看到的,只是月光透过柳叶缝隙,流泄到地上的缕缕白光。
重新回到凉亭里,又闭上眼睛,试图重温旧梦,然而,一切都是徒然的。一股悲哀的感觉如同轻烟似的笼罩在李思成的心头上。李自成是自己的父亲,这似乎不会有假,而自己的母亲到底叫什么名字,如今居住何处?母亲为什么不让养父告诉她的名字呢?为什么?为什么?……哦,去问一个人,也许会得到这个答案,这个人就是看着自己长大的老仆人。
“嘟嘟嘟!”很快地找到了老仆人所住的房间,李思成轻轻地敲打了三下。
屋子里没有反应,也许是因为老仆人沉睡过去了。
“嘟嘟嘟!”李思成又敲打了三下,声音比前面响一些。
“谁呀?”老仆人终于惊醒过来,“三更半夜来敲门,到底有什么事呀?”
“我是思成啊!”李思成提高了音调。
“哦——少爷啊!”老仆人点亮了油灯,很快地打开了门,“我的公子爷儿呀,那么晚了你还……”
“我要你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我的生身母亲到底是谁?”进屋后,李思成迫不及待地问道。
“少爷,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古怪的问题呢?”老仆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老爷已经把当年的秘密告诉了我,而你又跟了老爷三十多年了,你不会不知道吧?”李思成一眨不眨地盯着老仆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