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一拨兵丁奔至草屋前,正想进去搜查,这时看到前边有几道人影在晃动,立即追了上去,很快地拦截了下来,其中为首的男子肤色略为黝黑,上宽下窄的脸型看起来很像螳螂的头部,此男子威严地喝道:“我们一不偷盗,二不杀人,你们为何挡道?”兵丁细细地打量了他们一番,并没有一个是他们要找的人,便让开了一条道儿,放他们走了。
不敢在草屋里停留片刻,李思成带头从破损的窗户跳了出去,穿过浓密的树木,走进满眼枯黄的草地,尽头是一条河流,顺着河沿往下走了半天,终于来到一座小镇。四人找了客栈住了下来。第二天起来,竟不见嘉庞,问店小二,店小二也说不知道。等了半个时辰,嘉庞才回到店里。
“你这个死丫头,寻你半天都寻不见,你到底去了哪儿?”何顺怒斥嘉庞。
“找郎中,治我的脚。”嘉庞神态很不自然。后来,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的话是真的,她在众人面前回来走了五六步,果然腿脚比先前灵活了许多。何顺的怒气才消去。
出去逛了半日街,大家感觉腹中饥饿,便四处寻找,终于寻到一家莜面栲栳栳。那莜面栲栳栳形状如同猫耳朵,长寸许,薄如叶,色淡黄,它的香味儿,勾出了众人肚子里的馋虫,顾不上仪态,一捧起大碗,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何顺吃得特别快,仿佛是眨眼的工夫,便吞完了一碗,随后又要了第二碗。史翠芬笑道:“何姑娘,你慢慢吃,小心把肚皮给撑破啊!”
“这面儿味道鲜美可口,让人吃了回味无穷啊,如果天天能吃一碗就好了。”何顺说道。
“你们是外地人,没有吃过莜面栲栳栳吧?”坐在近旁的是一个教书先生模样儿的食客,他饶有兴趣地对众人说,“这莜面栲栳栳营养价值高,不仅有耐饥抗寒、保肝、保肾、造血之作用,而且还有强体、健脑、清目、美容之功能呢,不说寻常百姓,就连唐朝的李渊皇帝也喜欢吃呢!”
“是吗?难道这莜面栲栳栳里面还有什么典故?”何顺半信半疑了。
“关于莜面栲栳栳的起源,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教书先生娓娓而谈,“隋文帝杨坚偏信奸佞之言,要立次子杨广为太子,唐国公李渊力谏不纳,被贬为太原留守。途经灵空山时,突然天下倾盆大雨,只好借宿盘谷寺。老方丈见李渊气宇轩昂,觉得他有帝王之相,便对李渊说,我夜观天象,天下将大乱,群雄恶战,将军应养精蓄锐,将来必成大业。今日我让香积房给你做顿稀罕饭,吃了之后定会精神焕发,体强力壮。不久将莜面‘蜂窝’筒筒端了出来,李渊蘸上辣椒吃后,顿觉神清气爽,便问是什么饭。老方丈说是用莜麦面做的,形似蜂窝,所以姓称为莜面窝窝。后来李渊当了皇帝,便派老方丈到五台山当主持。老方丈带领众僧赴任中,路过太原府,看到当地盛产莜麦,便把制作‘莜面窝窝’的技术传给太原人。从此莜面窝窝成为太原人的待客饭。太原人看见这种窝窝象存放东西的直筒‘栳栳’,故将窝窝改称为‘栲栳栳’。”
“太好吃了!小二,你再帮我盛来一碗。”听完教书先生的故事后,史翠芬也嘴馋了,也多要了一碗。
“好嘞!”店小二应声而去,不久便端来一碗热腾腾的莜面栲栳栳。
刚刚离开小店,身后突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回头一望,只见一彪清兵骑兵迎面驶来,李思成等人连忙退至路边。这彪骑兵过后,又有一彪骑兵呼啸而过,接着出现了一股步行的清兵,不巧的是,那些步行的清兵竟是泰必图的手下,他们发现李思成等人后,唿哨一声,快步追来。李思成等人急忙跑进一条胡同,偏偏在这种节骨眼上,嘉庞的腿又被扭伤了,眼看追兵越来越近了,李思成不由万分焦急了,这时正好见到路边停歇着一辆马车,便跳上马车,要雇用车夫的车。车夫是个豪爽之人,二话没说,猛然甩动长鞭,马儿便如风驰电掣般的向前疾驶,须臾的工夫,便把身后的清兵甩掉了。
行了半日,见到路边有几间草屋,李思成便叫停车夫,决定在这里填饱肚皮再走。由于还有别的事要做,车夫不肯留下,李思成也不勉强,自然重金酬谢了一番。
走到草屋门前,敲了几下门,须臾便有一个老汉来开门,李思成很有礼貌地说道:“老人家,我们出来游玩了半日,现腹中饥饿,想在你这儿填填肚皮再走,不知老人家是否方便?”
“当然可以,不过,家中除了稀粥,并无其它可口食物,只怕……”老汉面露愧色。
“只要有吃的便足矣。”李思成并不介意。
坐下不久,老汉便端来稀得仿佛可以照出影子的稀粥,李思成和史翠芬吃得津津有味,而何顺和嘉庞则把碗放到嘴边,皱了皱眉,勉强咂了一小口,很久才勉强咽下去。
“老人家,你的家人呢?”李思成问老汉。
“全散了,”老汉悲哀地说道,“她们至今是死是活,我也不知道。哎——”长叹了一声后,又说,“我是直隶人,因为识点字,所以专做替人写信写状子的营生,又因为祖上留下几亩田地和几间草屋,日子过得还算殷实。后来清兵入关了,我家的田地房屋全被圈走了,那清兵又穷凶恶极,杀人如麻,实在呆不下去了,我们只好背井离乡,四处流浪乞讨。然而,祸不单行,路上遇到清兵与李闯义军打仗,全家人全给冲散了。从此,妻儿的音讯全无了。我寻找了十几年,都没有找到她们,后来流浪到此处,见到这里有几间废弃的房子,简单修理了一下,便住了下来,一直到现在,都不曾离开过。”
“老人家,”史翠芬很同情老汉的不幸遭遇,掏出十两银子塞到他手里,“你拿着吧,天气准备转冷了,你就去增添些衣物过冬吧!”
“谢谢!谢谢!你们真是菩萨心肠啊,太激动了……”老汉手奉着史翠芬送给他的银两,激动得热泪盈眶。
“老人家,我也送给你一点钱吧,希望你去买些大鱼大肉回来,若没有好菜好肉的话,我实在难以下咽啊!”何顺塞给老汉一张银票。老汉接过一看,顿时傻眼了,原来是面值一百两的银票。老汉想把银票退还给何顺:“小姐,太多了,老朽不敢用它。”嘉庞笑地说道:“这钱是小姐送给你去买菜的,你就拿着吧!”其实这钱是嘉庞的,何顺走得太匆忙,来不及带钱,见嘉庞庞身上带钱,便向嘉庞索要,等以后有钱再还。
“给我那么多钱,”老汉收下钱,乐呵呵地说道,“今天我要为你们做几道本地有名的菜肴,保管你们吃了之后还想吃。”
“老人家,有好吃的尽量弄来,自从离开京城之后,我便没有好好吃过一回了,我真馋嘴啊!”接着,何顺对嘉庞说道,“阿庞,你今天就协助老人家去忙活儿吧!”
“是,小姐。”嘉庞应道。
嘉庞跟老汉到集市里转了大半天才回来,备齐菜肴所需的鸡、鲤鱼、肉等等材料。又忙了半天,终于做好了数道菜肴。
“小姐你先喝杯茶,洗洗胃口,食量肯定会大增的。”吃饭前,嘉庞为何顺端来一杯暖茶。何顺本身有些口渴了,二话不说,把茶水喝了个精光。
“这碟菜名儿叫清蒸芙蓉鱼,”待众人坐定,老者指着眼前的一道菜肴介绍道,“其色似雪,洁白无瑕,鲜鱼完整,原汁原味,配以红绿辅料,色形俱佳,口味咸鲜清香,质地软嫩爽滑,芡汁淡而不薄,光亮透明。”接着又指另一道菜肴,“此碟菜名儿叫九味白肉,九味并存,肉质软嫩,越嚼越香,它既能滋阴补血,又能健脾开胃。此菜名儿叫鲤鱼跳龙门,你看鲤鱼在中间,两边有两条‘金龙’,鲤鱼头抬起,似跳龙门之势,汤鲜肉嫩,味道醇正。据说此菜取材于‘鱼龙变化’的典故。据《三秦记》载:‘龙门山,在河东界,禹凿山断门一里余,黄河自中流下,两岸不通车马,每见春季有黄鲤鱼,自海及诸川来赴之。一岁中不过七十二。初登龙门。即有云雨随之,天火自后烧其尾,乃化为龙。’唐代诗人李白《赠崔侍卿》诗曰:‘黄河三尺鲤,本在孟津居,点额不成龙,归来伴凡鱼。’‘凡鱼’能变成龙者寥寥可数,跳不过龙门者则有‘点额’、‘暴鲤’之灾。后世把在科场考试中名落孙山的人说成是‘点额而还’……”
“老人家,快别说了!我的口水就要流出来了,我们开始吃吧!”何顺不想再听下去了,便催促道。
“请,请——”老者见何顺猴急的样子,才停住了嘴巴。
何顺迫不及待地举箸夹菜,你看她:嘴巴里含着九味白肉,筷子里夹着清蒸芙蓉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碗里的九味白肉。望着何顺这种狼狈的吃相,史翠芬不由地笑了:“何姑娘,你别急,没人抢你的,这些菜肴锅里还有,吃完了再盛来。”
“哦,还有清真肚丝汤还没盛上来!”老者这时想起来,便出去了,不久,分别给每人盛来了一碗散发着香味儿的清真肚丝汤。
刚喝数口汤水,不知为何,老汉突然跌倒在地,双腿剧烈地抽搐了数下,眼皮一翻,死了;再看他的脸,全变成了紫色,鼻孔和嘴角流出血,样子非常可怕。
老者因喝汤水而死,不用说,问题就出在汤水里,不知是谁下的毒呢?欲知详情,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