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宝剑鸳鸯谱

第一百零一回 明哲保身

类别:历史小说 作者:江景明月

就在这时候,身后听到响声,回头一看,原来有一道影子正向这边移动,李思成屏气凝神,握紧宝剑,喝道:“谁?”

“是我!”黑影应道。

“苏大学士?”李思成听得出来,来人是苏克萨哈。

“李少侠,”苏克萨哈来到李思成的旁边,“你不是李自成的儿子吗,那你的母亲又是谁呢?”

“你怎么知道我父亲是李自成?”李思成惊愕不已。

“旦儿敬仰你的为人,很想和你结为异兄弟,然而你却不肯……那时候,我正好路过,你们的话全听见了。我知道李自成夫人名叫高桂英,他们唯一的儿子李过在山海关一战中战死了。你不可能是李过……我感到好奇,很想知道你的母亲是谁。当然,这是你的隐私,我这样冒昧相问,你也许会不高兴……”

“我不曾见过我父亲的面,也不知道我的生身母亲是谁,但是我确切地知道自己就是李自成的儿子……”李思成望了望苏克萨哈,“苏大学士,既然你知道我是李自成的儿子,为什么不把我抓起来呢?”

“你虽然是李自成的儿子,”苏克萨哈笑道,“但是,你只是个侠客罢了,与李自成是有很大区别,因为你既没有反大清,也没有行不法之事,我为什么抓你呢……听说你此次进京的主要目的,就是为父报仇——那,谁是你的杀父仇人呢?”

“当年我父亲退至湖北九宫山时,”李思成说道,“遭到程九伯和程九叔两兄弟的袭击,我父亲被打进了悬崖。恶有恶报,后来程九叔也落入悬崖而死,而程九伯现在则躲在鳌拜府里,我一时还没有捉到他。”

“李少侠,”过了一会儿,苏克萨哈突然问李思成一个奇怪的问题,“假若拿我们大清跟你父亲建立的大顺朝相比,你觉得哪个最好?”

“谁对老百姓好,我便觉得谁好。”李思成说道,“大顺朝创建之初由于实行‘均田免赋’的政策,所以得到老百姓的拥护,鼎盛时将士高达百万,可是推翻大明之后,大顺军将领迅速腐化堕落,完全丧失了战斗力,最后被大清灭掉了。而大清嘛,最让我佩服的,八旗兵战斗力极强,数万人便能把数十万大顺军打得昏头转向,元气大伤,不过,大清的圈地、投充、逃人法、剃法令等这些弊政实施,使老百姓深受其害,流离失所,生活凄惨,所以你问我是大顺最好,还是大清最好,我则没法回答。”

“你所说大清的那些弊政是在多尔衮当摄政王时出现的,多尔衮死后,太上皇就将它们废除了……”

“可是,现在又出现了一个擅权的权臣鳌拜,可能……”

“这只是暂时的,如今皇上已经十四岁了,皇上一旦亲政,鳌拜必将落个多尔衮那样的下场的。”停了一下,苏克萨哈用哀求的语气对李思成说道,“李少侠,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你是否答应呢?”

“当然可以!”李思成爽快地应道,“你说吧!”

“我有个不祥的预感,”苏克萨哈悲哀地说道,“鳌拜可能会对我下毒手,假如真有一天我遭受不测,希望李少侠你能保护我的儿子查克旦离开京城,托付给山西巡抚额尔多……”

“苏大学士请你放心,”李思成说道,“即使你不说,我也会全力保护好查公子,不让鳌拜伤他一根毫毛的。”

“鳌拜是个心狠手辣又诡计多端之人,”苏克萨哈叹了叹气,“他先将我的左臂右膀手除掉,使我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然后再伺机对我下手……我死不足惜,但是最令我放心不下的,却是我儿查克旦,因为我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说罢,黯然神伤地离开了。

不久,天上的乌云消散了,月亮高高地挂在天空中。乳白色的月光如柔水一般流泄在花丛中,草地上以及树梢上,让人看了赏心悦目,心情舒畅……

“乌云散去,月亮出来了,这昭示着邪恶始终被正义所战胜。”李思成对史翠芬说道,“这时候,苏大学士也许已经躺到了床上,看不到月光下的这般美景,自然就看不到希望了。人啊,处于绝望之时,最大的悲哀莫过于看不到希望!人若没希望,活着也是受累啊!”

……

此时,正如李思成所说的,苏克萨哈已经躺下了,并且闭上了眼,不过,他全无睡意,满头脑出现的不是鳌拜狰狞可憎的面目,就是儿子软弱无力的病态,到了三更之后,才迷迷糊糊昏睡过去,后来竟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鳌拜手执长剑在后面追杀他,他跑不过鳌拜,给鳌拜飞了一脚,随后跌倒在地。鳌拜狞笑着向他扑来。儿子查克旦见状,惊叫了一声,从背后偷袭鳌拜,将鳌拜刺了个透心背。然而,仿佛神仙附身一般,鳌拜的伤口竟能自行愈合。随后,鳌拜张开血盆大口,只是轻轻一吸,便把儿子吸进肚子去了。他悲痛万分,大喝一声,向鳌拜扑去,又被鳌拜咬去了半张脸,鲜血淋淋,惨不忍睹……他“哎呀”一声惊醒了过来,全身湿辘辘的,全是冷汗……

上朝之时,苏克萨哈老是想着昨夜的梦,不单左右眼皮交替跳动,就连心也在砰砰地乱跳。后来又不巧遇到了鳌拜,鳌拜掀开帘子,狠狠地朝他剜了一眼,在苏克萨哈看来,这目光简直就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不只剜在脸上,还剜在心头上……

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以及鳌拜四大辅政大臣正在议事时,小皇帝康熙突然派太监来宣他们到养心殿去。康熙几乎每天都在朝堂上与群臣相见,但是只是象征性的,因为所有的奏折都由辅政大臣批阅。皇上每天所做的事无非就是两件,一是读书,二是在宫里游玩,不曾过问政事。今日皇上突然召见四大辅政大臣,索尼、苏克萨哈以及遏必隆三人颇感意外,而鳌拜却不以为然,仿佛早在预料之中似的。

进养心殿时的顺序,走在最前面的本该为索尼,其次分别是苏克萨哈、遏必隆和鳌拜。可是,鳌拜却不按规矩,突然连跨数步,抢到了索尼的前头。索尼表面上装着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行跪拜之礼后,索尼、苏克萨哈以及遏必隆在康熙的下面恭恭敬敬地站着,不敢擅自去望他们的主子。鳌拜则与索尼等人相反,一跨进殿堂之后,贼似的眼睛东瞅瞅西看看,即使行跪拜之礼时,仍然如同雄狮一般高昂着头,眼睛里流露出自信、自负与傲慢的神情。

“皇上召我们来此,不知有何事情要商议呢?”没等康熙发话,鳌拜却首先开口了。

“朕听说,”康熙不紧不慢地说道,“户部尚书苏纳海,直隶、山东、河南三省总督朱昌祚,巡抚王登联等三位大臣被关进了死牢,不日将被处斩。朕特请四位爱卿过来问问,他们到底犯了什么死罪?”

“皇上,”鳌拜声色俱厉地应道,“罪臣多尔衮当年凭借摄政的便利,强行将原本属于正黄、镶黄两旗的冀东之地圈给正白、镶白两旗,如今我们四位辅政大臣经过商议后,决定重新换回来。户部尚书苏纳海是多尔衮的余孽,反对换地,恶意诽谤,因而犯了‘藐视上命’之罪,直隶、山东、河南三省总督朱昌祚,巡抚王登联只是地方官员,管了不该管的事,越权上奏,犯了‘纷更妄奏’之罪,所以……”

“索爱卿,”没等鳌拜说完,康熙转头去问索尼,“你再说说,如何处置苏纳海等三位大臣最为妥当呢?”

“臣愚鲁,不知如何处置……臣还要看其他三位辅臣的意见……”索尼低着头,不敢正视康熙的脸。

“你为太上皇钦命的首辅,应当总揽全局,可是,你似乎人云亦云,不敢承担责任,这是何故呀?”康熙的语气中透出了一丝不满。

索尼不敢去望康熙,一动不动地站着,仿佛就像一根朽木。

“遏爱卿你也说说看!”康熙把目光转向遏必隆。

按照辅政大臣排名,遏必隆以为康熙先问苏克萨哈之后,才会问到他,没想到康熙突然打破常规,第二个便问到他了。遏必隆心里慌了,低下头,过了很久才吞吞吐吐地说:“皇上,我自己的想法,其实,跟索大人一样……”后来听到鳌拜咳嗽一声,连忙改口说,“其实,臣的想法跟鳌太师一样,就是要求将苏纳海等三人处斩,以儆效尤。”

“皇上,”这时苏克萨哈说道,“我认为刑部对苏纳海等人量刑过重,难服众望……”

“苏纳海等人之所以敢明目张胆地反对换地,”鳌拜恶狠狠地打断了苏克萨哈的话,“那因为你在背后为他们撑腰,你原本就是多尔衮的心腹,因为太上皇格外开恩,所以没拿你问罪,这点你可别忘了……”

眼前突然一闪,闪出了昨晚所做的恶梦,苏克萨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在处理苏纳海等人的事情上,索尼和遏必隆已经附和了鳌拜,皇上又没有权柄,若自己坚持己见,那么极容易惹火烧身的,有时候,明哲保身也是明智的选择啊!苏克萨哈突然胆怯了,面对鳌拜咄咄逼人的攻势,最终选择了“明哲保身”。

在四位辅臣中有三位同意将户部尚书苏纳海、直隶总督朱昌祚、巡抚王登联等人处死,还未亲政的康熙最终能否改变他们的命运呢?欲知详情,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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